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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殇(小说)
  文 / 墨原
鸡叫头遍时杨清全就睡不着醒来了。他先是随手拉过烟盒子拧了根烟,然后划燃火柴点着猛吸几口,当烟雾在他的眼前散散漫漫弥荡开时,他才觉得浑身有了舒坦的感觉。在村子里,他谈不上勤劳,但也决不是混日子度时光的那种人。用他自己的话说,自己活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。他有三个儿子,三个儿子同他的性格一样,就如一个模子脱出的坯,毫不变形。如今这般家庭在村落里很少见,尤其在杨清全居住的兰水村,从村东到村西数一数,恐怕只有他们父子还似乎拥有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的旧有传统。而其他村里的人,早就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发展了。外出打工的,外出经商的,即使留在村里的人,也大多今非昔比。特别是与杨清全相邻而居的吴医生,先前只不过是个能瞧病人头痛脑热的乡间医生,可现在却是这一带医道响亮的高手,谁家大人孩子生了病,必登门来找他。如此几年光景,吴医生不仅活得滋润,且也是兰水村最富裕最有脸面的人。若是提起他来,没有一人不佩服的。准确地说,杨清全对吴医生也相当佩服,因为吴医生曾数次医好过他的病,这情形他怎能不服气呢?  
当鸡叫第二遍时,已经抽过三根烟的杨清全开始穿衣下炕,他打算早早地把家里用来犁地的两头牛,赶到村外的草滩里放一放,然后再回来吃早饭。他没有料到的是,这天他家里会发生一件令人伤心的事情,更没料到这件事情会与他佩服的吴医生有关。  
草滩在村外扭扭绕绕绵绵延延。此时虽然是夏季,但因缺少雨水浇灌的缘故,已透出枯黄的气象。将牛赶进草滩的杨清全此时却觉得自己心清气爽,他回头看一眼村子。村子在他的眼里依然是静着的,静得无声无息,仿佛除他之外,这个世界还没有醒来。看过村子之后,他悦意地吆喝声牛,声音洪亮,震得趴在草叶上的露珠豆粒儿样跌下来,与草的根须融合了。接下来无事可做,杨清全便双眼注视着一口一口啃草的牛,想这两头牛发展发展就能变成三头五头。如今牛价看涨,好的牛能卖三四千元,比种一垧地粮食的收入还多。想到粮食,他感叹自己年轻时受过的讥饿,以及自己在村子里活得不尽人意处,那是怎样令人难耐的日子啊!现在好了,现在哪日吃的不是大米白面,要是愿意,还可以去五里外的双庙镇,割上二斤猪肉,提回来全家人包一顿饺子,再喝上个二两小酒,人也就是神也就是仙了。  
清早的日光是伴随杨清全的思绪缓缓爬升起来的,绿的草滩,骤然间显得野阔起来。同时,也使杨清全发现,原来早起牧牛的人不只他自己,其实草滩里也有别的村人在放牛。这一发现让他的心情忽然产生一种说不出的滋味,于是他朝草滩吐口浓痰,才缓解了内心的情绪。此时天色越来越亮,日光灿灿地涂艳了草滩,涂艳了村落,一切都罩在亮色里,什么都休想挣扎出去。  
距杨清全最近的一位放牛村人走过来,说清全叔,你把牛赶出来的真早,过日子如今怕村里人谁都不及你哩!说话的这位村人名叫九常。杨清全见九常与他拉话,便应着:“早啥,糊涂混日子呗。”九常说:“清全叔你要是混,那我就更是混了,要么为啥你家的牛胖,我家的牛瘦得就剩下骨头了!”  
杨清全瞅一眼九常的牛,说:“那还算瘦,你打算将牛养成肥猪啊!”  
九常说:“清全叔你真会开玩笑,我算是服你了!”  
这天清早,杨清全在九常的话语里获得了许多心情的满足,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是另一种心情了。  
这件事情发生得很突然,是任何村人都没事先料到的。  
起因是杨延友媳妇新生四十多天的孩子病了,早晨一醒来就又哭又闹,做母亲的上前喂奶也堵不住那张嗷嗷嫩叫的小嘴。杨延友是杨清全的三儿子,本来女人已生了一胎,可因为是女娃儿,便又让女人怀了第二胎,谁知生出来又是个女娃儿。就是这第二个女娃儿,在这天早饭后哭叫得杨家人毫无办法,之后不得不将村里的吴医生请进家门。  
吴医生背着药箱子,一进杨家的门便被敬如上宾,就连孩子的爷爷杨清全对吴医生也是点头弯腰,说:“吴医生你可来了,快给看看吧!”  
吴医生对自己的医术是很自信的,因为近十年间他无论给谁看病,总是药到病除。就连需要手术的病症,他都没出过闪失,当然这次也不应例外。他仔细给杨家的孩子诊断了病情,并给孩子打了一针,之后便背起药箱子走了。吴医生走的时候,杨家的人都很感激地说:“今天多亏吴大夫你了,要不这孩子得哭嚎一天!”吴医生接着谦虚地说:“都一个村子住着,这都没啥说的,要是孩子没好,再去家里叫我。”  
可吴医生走后刚过一刻钟的时间,杨家的孩子就死了,死时还张着小嘴。开始屋里的杨家人都以为孩子睡着了,可猛丁就听孩子的母亲说:“哎呀,这孩子怎么不喘气了呢!”  
一语惊起千层浪,使得屋里的人都发现孩子在母亲的怀里浑身松软,胳臂和腿都垂了下去。而最吃惊的还是做爷爷的杨清全,他连忙伸手过去探孩子的鼻息,一探之后脸上立马便有汗流下来,继而手都颤抖了。  
这天上午,兰水村的村人都在同一时刻听见杨家院落里女人的哭声,悲凄而又惨烈,撼得许多村人心里焦躁不安。有想知道究竟的便很快涌到杨家来,当得知详情时就开始你传我,我传你地言说杨家的孩子可能被吴医生用针给打死了。不明细情的就问,说是哪个孩子?大的还是小的?回答的村人就说:“小的,你瞧才出生几天,说死就死了,这回吴医生可要摊大责任了!”问话的村人显然对吴医生的印象颇佳,辩解说:“咋能让吴医生负责任,吴医生的医道谁不晓得,从没把人医死过!”当然村人也仅是议论而已,问题还得主要看杨家人是怎样的想法,尤其是杨延友与自己的女人。  
这时杨延友的心里很乱,眼见出生的孩子就这么没了气息,他既觉得吴医生有责任,又觉得吴医生没责任。要知吴医生曾经医好过许多人的病,咋能自己的孩子一死,就把责任推到他的身上呢?然而事实却又真真切切是他打过针后孩子才死掉的,倘若他没给孩子打针,也许孩子还在哭叫呢?乱了乱了太乱了,杨延友实在理不清头绪了。  
当然理不清头绪的还有吴医生,他想自己明明给杨家孩子用的药没错,可孩子为何会死呢?但不管怎么说,杨家的孩子死了,自己一定脱不了干系,吴医生为此很发愁。此刻,倒是吴医生的女人显得很稳重,见丈夫遇上了这等事便开导说:“这事让咱遇上了,愁也没用,总得有个解决的办法呀!”经女人这么一说,吴医生便去了杨家,他想自己就是进地狱也认了,谁让自己遇上了这样的事情。  
对于吴医生的到来,杨清全早就料中了。他凭以往在村子里活人的经验,死人的事情可不同一般,他吴医生别看在村子里受人敬佩,但人命关天的事吴医生不敢不给个交代。其实杨清全在确定孙女已死的那刻就有了自己的主意,不过他没有对家里人说。如今他见吴医生站在自己面前,一脸的歉意一脸的愁苦,他感觉自己的主意就要瓜熟蒂落了。他想;这次一定不能便宜了吴医生,至少要让他赔个几万元钱。他深为这个主意而在心里激动着,激动得心都颤了。  
杨清全正颤心的工夫,就听吴医生说:“事情已经发生了,也没法再补救,看看咱们怎样处理合适?”孩子的父亲杨延友这时心里还在乱着,听吴医生如此说,便像获得安慰样叹了口气,说:“咱都一个村子住着,能咋处理,孩子死就死了吧!”杨清全不等吴医生答话,忙接着说:“这合适吗?无论咋说是条人命哩!”心里大骂儿子犯傻,如果不是有吴医生在眼前,他真想抽儿子几个耳光。吴医生说:“是不合适的,只要你们提出条件,我都应充,反正这事我认了!”杨清全装出一脸苦笑说:“这事本来应该报官的,可咱都一个村活人,不容易哩,何况又低头不见抬头见,我看咱就私了这事吧,也少了些麻烦。”吴医生一脸罪人样站着,等待听杨清全的下文。这时,杨清全的头脑飞快地转着,他想自己的计划就要水到渠成了。  
“咱找个调停的人吧”杨清全突然说。  
调停人其实就是当两家的矛盾问题解不开时,请来从中协调的人。这人在村里既要有身份,又要有地位,且行为处事言谈举止又要特令众人敬佩。为此许多年里,乡间的村落从来少不得这样的人物,可以说这样的人物在村子里往往是法律的尺子也是道德的尺子,这样的人只要一出现,往往两家的纠纷矛盾经其调解便立马烟消云散,甚至会让两家言归于好,成为不打不相识的朋友。  
杨清全的话像一块石头样掷地有声,使得吴医生随之频频点头,说一切听杨叔的安排,结果如何我绝没有怨言。  
杨清全所以提出请人从中调停,完全是因为他的所思所想的话有些对吴医生说不出口,倘若有人从中传话,那就方便多了,他也不会因此而感觉自己的脸上无光。  
调停的人很快就请来了,是村人都称为老寿星的庆贤爷。庆贤爷在农村合作社时期任过第一任社长,现在虽已八十多岁高龄,可只要他往村街上一站,或是吼那么一嗓儿,兰水村人仿佛就能感觉地动山摇。庆贤爷满头银发,身穿中山服,虽不似年轻那会儿英英武武,可说话依然底气十足,嗓音洪亮。“请我来不就为孩子死去的事吗?”庆贤爷说,“这事既然你们两家都瞧得起我,那我就给你们拿个主意,虽然人命事大,可孩子死了也不能复生,何况咱都是一个村住着,彼此抬头不见低头见,我看清全一家人生活得也不容易,吴医生你就担待破费一些儿,你看好不好?”  
吴医生瞅一眼庆贤爷,庆贤爷也瞅一眼吴医生,最后两人的目光都落在杨家人的身上。
作为孩子的爷爷,杨清全早已有心理准备,单等下面的结果。  
庆贤爷不愧是村里的人物,当他见吴医生和杨家的人都没提出异议后,便清了下嗓子盯着吴医生说:“你要愿意的话,我看赔杨家三万元钱吧,日后你们两家都省了许多麻烦。”
庆贤爷当啷一句话,立刻使杨清全悬着的心落了地,可以说,他期盼的就是这样的结果。吴医生初始听见这话还呆愣着,想自己一年的行医收入也只不过一万多元,咋好立刻就拿出这些钱来!可仔细品味一下,觉得如此也算值了,至少比报官蹲监狱好得多。有了这般心里,吴医生便透出心甘情愿不无感激的表情说:“一切听庆贤爷的安排,您就替我拿这个主意吧!”  
见事情的处理有了着落,庆贤爷捋了下自己白色的胡须说:“只要你们两家都同意这事就好办,也少了其他是非,眼下谁活得都不轻松哩!”  
来日,当杨家人与吴医生再出现在村街上时,依如原来的模样。特别是杨清全,每逢与吴医生在村落里相遇,常要像以往那样打声招呼:“吃过了吗?”吴医生便回应:“吃过了!”好象先前两家从没发生过任何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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